夜里醒来的时候,我不知道是几点。
其实也不想知道。知道了就要算,算还能睡几个小时,算明天要多睡多久才能补上,算这一天还剩下多少时间是自己的。之前担心身体出问题,每天一起床就看自己的睡眠时间。后来忙到连看的时间都没了,反而不焦虑了。
九月初,南京凉快了些。睡前我将窗户推开,趁我睡着,风又推开了窗帘。我好久没见过这么亮的夜空了,或许就是它叫醒了我。
白天的光都是有目的的。它照在什么东西上,那个东西就要被看清,被处理,被归到某一格里去。要做的事情必须要有目的,所有的问题必须要被解决。我在那样的光里走了很久,像一行被高亮显示的代码。
但月光不一样。
它从窗户进来,落在地上,落在被子上,落在我伸出去的手背上。手是凉的,月光也是凉的,分不清是谁先凉的。
在月光里,东西只剩下轮廓。桌子是桌子的形状,椅子是椅子的形状,我是人的形状。至于桌上堆着什么,椅子上搭着什么,心里藏着什么,都看不清了。
有些问题我解决不好。我想哭一会儿,鼻子酸了,眼睛还干着。想想也就算了。
小时候以为月亮会跟着人走,后来才知道,是它太远了。太远的东西,怎么走都在原处,怎么走也走不到。我大概也离很多东西太远了,远到它们够不着我,我也够不着它们。以前觉得这是难过的事,现在又觉得这样也好,它们也压不着我。
月亮不会问我为什么。不问然后呢,不问怎么办,不问我这样下去要怎么样。它只是轻轻亮着,轻到什么都照不清楚。
我就在这样照不清楚的光里睡去,像一行没有被写完的代码。
月光不解决任何问题,但在月光里,这些问题都不需要被解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