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过生日的时候，对着正在燃烧的蜡烛，我像往年一样闭上了眼，紧接着就陷入了一种形而上的纠结。
人有时候就是这样，脑子一转，就会冒出些古怪的念头。我当时掐指一算：今年是25年，我24岁；明年26年，我25岁。照这么算下去，无论我怎么长，年龄总是要比年份小上一号，这让我觉得很不爽，仿佛我这辈子注定要被时间压上一头。
我还年轻，不想输给时间。我想，既然生理年龄跑不过年份，那我总得在别的方面领先它一步——比如在2025年彻底结束之前，先把年度总结给写了。但很不幸，这种雄心壮志维持了没几天，懒惰就占据了上风。看来在与时间的赛跑里，我不光输在了起跑线上，还输在了卧室的床上。
还是说回许愿吧。仅仅是思考“该许什么愿”这个问题，就让我感到了一阵惊慌。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：我的欲望似乎正在像我的发际线一样逐步减退。
以前到了许愿这个环节，我心中总是念念有词，要么祝自己开心快乐，要么祝亲朋好友长生不老。这大概是因为那时我还不够现实。后来我被生活锤炼得差不多了，总想许点具体的，可具体的愿望又太像是一笔交易：我清楚地知道哪些是我努努力能拿到的，哪些是想都别想的。我也明白，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，更没有从烟囱里爬下来的圣诞老人。每一个愿望的背后都标注好了价格。
换句话说，从看清现实的那一天起，我就彻底丧失了许愿的权利。
回头看看这一年，我去了一趟日本，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任天堂园区；换了新电脑、新手机，手里还多了个新的 Pocket，存了不少自以为得意的视频。高兴确实是高兴，但细细想想，总觉得缺了点惊喜的味道。这些快乐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，出门旅行要提前几个月做攻略，买个玩具要先纠结上半天性价比。
一切都是计划内的产物，像是在按部就班地填表，而不是生活突然塞给我的糖。
我本打算给这一年盖棺定论：乏善可陈。至于许愿之类的事，还是算了吧。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从十月混到了年底，迎面撞上了圣诞节。
按我的逻辑，这本该又是一个被商业谎言包装的普通周三，洋人过节与我实在没什么关系。但等我下班推开家门，却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。
女朋友显然没经过我同意，就把屋子变成了另一副模样。到处是红红绿绿的圣诞装饰，看着不太习惯，但怪暖和的。桌上摆满了一大桌子她亲手做的菜，在那儿气势汹汹地宣示着存在感。还有一个她用酸奶捏成的圣诞帽小雪人。
我愣在了门口，看着那个朝我微笑着的雪人，好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我原本以为，惊喜这种东西已经灭绝了，或者至少像濒危动物一样罕见。但我错了，在这个大家都在计算性价比的世界里，还是会有人愿意花大把的时间和精力，不为了什么宏大的目的，仅仅是为了让我能高兴哪怕那么一小会儿。
在那一刻，我那套关于‘现实’的逻辑，彻底崩塌了。
我意识到，也许我并没有失去许愿的权利，也没有失去欲望。我只是许久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地对待过，以至于忘了生活原本是可以这样生动、具体，且不讲道理地美好的。那个小雪人也在笑我之前的矫情：你看，你还是想吃的，你也还是想笑的。
十月那支没吹灭的蜡烛，好像在十二月重新点燃了。
面对着那个快要融化的酸奶雪人，我极其郑重地许了个小小的愿望，因为直觉告诉我，这一次，它或许真的能够实现。

2025.12.30
还在北京